潋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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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止于国漫/国剧
肉食动物
许平秋
咕咕咕咕咕咕咕

死地

练习。




初见面时他心中已有定论,冯程的红名挂上处决名单。

 

武延生看见冯程时眯了眼,沙尘使他的眼睛感到刺痛,冯程身上传出塞罕坝特有的荒漠气息,暴虐地向他们露出尖牙。武延生厌恶这荒漠,他的厌恶不曾表现地比此刻更强烈。他知道自己无法征服这黄土,他不熟悉它,他敬畏它,他从未如此近地贴近人类永远无法征服的自然,同时憎恨自己的敬畏与恐惧。

 

他无法征服也无法利用的土色的人正对着雪梅大吼。姑娘的眼里涌上眼泪,委屈地逃开。冯程看向他们时眼睛仍充血,武延生慢条斯理地将苗子扔在地上,一点微弱的绿顷刻化作稀薄液体,被黄沙吞没。他用鞋底碾碎它,踩进黄土,将手臂一抬,翻一翻眼皮:

 

“你给我等着。”

 

武延生讨厌很多人,比他强的、爱管闲事的、好指挥人的、老土的,他总在几句轻蔑的言语后赠上几个得体的微笑,对尚可食用的人们分发善意,对小丑施舍恩惠,对陈凡无味的下等人唾以鄙夷,一分钟内变三次脸,准备着用带刺的靴踩在他们的肩上、头上,向世界的顶点攀去。那山顶是他的,安放他高高在上的自尊和金碧辉煌的宫殿,有声音宏伟地说:“这是我的子,我所爱悦的。”*

 

 

他自出生便在这宫殿,凭一张变换的面具和好皮囊博得众人欢心,博不得欢心便踏过去。在他脚下的才得以看穿那面具,悚然间看见他漆黑的影。一株红梅被捧在手心,捧得像他的自尊那样高,在山顶被悉心种下,他拿自己的血灌溉她,也拿别人的血饲喂她。这株骨一般坚硬的树从不回应,武延生从未想过她是否需要这样的照料,艳丽的花瓣是梦中的惊鸿一瞥。他从皇城脚下一路向北,牵着心上人直达荒漠,誓要护得那从未见面的花朵周全,武装作她的四根尖刺,对着风沙亮出爪牙,最后要像个胜者一般凯旋而归。

 

武延生摩挲着唇,指尖有黄土簌簌落下。他尝到塞罕坝的苦味,尝到冯程的味道,沉默坚韧像这一片荒漠,对一切外来、格格不入都抱有敌意。他将指尖舔净,眼里已经清明。那大奎睡了,是他新找的护卫,愚蠢得让人发笑。

 

他挑灯出门,在心中默念这猎物的名字,愉快地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

 

 

“冯程。”

 

 


冯程听见有人一遍遍地唤自己的名字。他睁眼时看见已经消逝的月光又照在他脸上。他的残月正好奇地瞧他,一只手拂过他的侧脸,带起一阵温柔的风,重复着问:“冯程?”

 

滚烫的泪争先恐后地溢出他的眼。他握住天鹅残破的羽翼,柔软无骨的手被他捏在掌心,血泪就落在这近乎透明的肌肤。他知道自己梦魇了,却没有力气将手从胸口挪开。他摸过她的发,像三年前那样用尽全力从她身边逃开,他听见自己说,我可以等,我已经等了三年,不在乎再等一个月。他这么说的时候声音已经发抖,因为他在唐琦的眼中看见闪过的寒意。这是他当时不曾留意的,因为那时她已经是他的整个世界。雪白的脖颈靠近他,长颈天鹅将优美的头颅搁上他的胸口,双手扣住他的腰,宝石般的眼扑闪:“你要了我吧。”

 

他感到自己的头在晃动,眼泪也跟着落下来。怀里的人冰冷如死尸,他知道这是她已经死了的缘故,那抱着他的双手却有力,将他锁死在原地,不敢说一个不字。

 

唐琦吻去他的泪,轻声说:“你的怀抱真温暖,再抱我一次吧。”

 

他被自己的手拖进温暖的被里,棉被掀开时露出令人欢乐的红双喜。他揉烂了红纸,唐琦脸上带着喜色的红晕,纤纤细指划过他的胸口,解开自己的红袄,敞开白色的衬衣,在油灯跳跃的光下贴近,小心翼翼地汲取他的体温。



*来自《旧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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