潋离

待回收物
静止于国漫/国剧
肉食动物
许平秋
咕咕咕咕咕咕咕

他对我说:“来。”

我明知这是幻影,却亦步亦趋地跟上去,见他将衣物一件件剥下。解开黑色领带,松开扣子,将袖口向我伸来,透明的袖扣在灯下闪光。

我舔着干裂的唇面替他把小扣从缝隙里褪出来。他看我一眼,那瞳孔里的似是赞许。我便得寸进尺地贴近,揽过了纽扣的所有权,摘下那些小星星,使他们脱离那套着它的刑架。

我停了下来:我爱这一刻,爱抉择的这一刻,我等着他拒绝我,又等着我拒绝我。我等着他焚尽我,又等着我熄灭他。

他的喉结动了动,说:“来。”

我被命令驯服,为他被刀削出的轮廓屈服。他不好看,太不好看了,高高凸起的颧骨昭示他的衰老,深凹的眼窝和下陷的两腮是中年人的标配,笑时眼角的皱纹便像浪一样堆起。他已步入老年,又似乎仍在中年。但我到近处时的的确确闻到了死亡和衰老的气息,

他依然在邀请我,我被初夏的暴雨打湿,在石子般的雨点里摇摆不定,雷鸣远了,他替我做出这一决定。

他说:“来。”

他是怒目金刚,肉身裹上泥塑金衣,左手握一柄断戟,右手捻一朵柔软金莲。背在脑后的是一张菩萨脸,手结智慧手印,抿着薄薄的唇,悲悯天下时却独独放不过自己。他暂且用那浴血修罗的面目对我,两眼睁圆,用血描的妆结成一块块黑色的硬痂,温热的鲜花般的血液勾出他的眼角,向鬓角翻飞而去。我急切切地贴近,细看后明白那黑夜是他的死血,深红是他的眼泪。

他以沉默应我。

我眨眼时,他以血肉供请的佛陀已经退离这具吃空了的躯体。

他的沉默在说:来。

这是维摩诘的一默,将我自现实拖入虚幻。于是便忘我地、谦卑地吻他,吻他的手指与白雪般的焰火,也吻他的脚背与污水般的心脏;吻他不示人的年轻,吻他像素模糊的自如,吻他搁在我面前的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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