潋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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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止于国漫/国剧
肉食动物
许平秋
咕咕咕咕咕咕咕

【关周】线

OOC预警

推荐BGM:L'assasymphonie

 

  

       他拿手指在自己的腕上比划,没人知道他已经拿起了刀。

       他预判着这一刀下去会怎么样,能不能割断那些嵌进肉里的丝线,抑或是他的血流尽,先一步倒下去。

       线是极普通的线,但是太多了,各式各样。十五年里慢慢缠下的细线,通过抚摸、触碰,乘着喷洒在耳侧的鼻息,轻轻搭在他的身上,打上死结,像血管那样在皮下有着自己的纹理,舒适地占稳一席之地,比淬火的刀更锐利,比坚硬的手铐更难解。他可以砸开手铐,却不能砸开自己。

       先从耳朵开始,对着镜子,用手指比划。先要习惯“周队”。“周队”,他对着镜子念叨,迫使自己的耳朵习惯,将“周巡”和“关队”抛在脑后,偶尔会觉得这是不是这两个词的合体——随后大声笑出来,两指间捏着根被血染红的细线。

       然后是舌头和嘴唇。他把舌头捋直,开始念:老关。耳朵依然要受“关队”的折磨。他咬紧牙关,而后张开嘴给自己做手术,吐出一口淡红的唾沫,把线咬烂了吞下去。有根线靠着舌下紫色的血管,他与它僵持很久,终于妥协了。喊“老关”的时候,舌头被这跟线勾住,往下一沉,询问和征询的语气迸发出来。

        他恨不得拉起两根线来把自己的嘴缝上,刃口对着发白的嘴唇时有些抖。他的唇还记得那种让人战栗的亲吻,唇瓣接纳过的温柔变成透明的弹力线,舌尖舔过干裂脱皮的唇角时就尝到若有若无的甜味。他拿这甘草隐约的甜味压烟瘾,三天后的第一口烟在肺里流转时,他被辛辣的苦味惊醒,即刻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拿毒品来当替代品,什么戒不掉呢。

       剪平的指甲在唇上一划,他给自己配音:撕拉——

       线断在里头,挑不出来。他换了工具,挑中一把银光闪闪的镊子,是法医室里会有的东西,用来处理尸体。线被剪断的时候他会感到疼,但多数时候是由于误伤了自己。这些细丝被身体认同是他的一部分,悄悄地连上神经末梢,随着他的呼吸而呼吸,渴食着他奔涌着的感情。

       他看见那疤好了,试探着舔舐自己的唇面,舌尖依然有那微苦的甜。他用镊子夹住那一个个平整的线头往外拉扯,这精细的活儿让他烦躁地一拳砸在洗脸台上,只好抽空来练习忘却。这是一个顶好的法子,但他不擅长。他愿意清醒着疼,同时恨恨地咧牙:凭什么自己要忘?

 

      零一年,对,零一年一月二十七号晚上十点多钟,我骑着摩托车路过丰庄路东口。

 

 

       拆除完肩膀以上的蛛丝,他的手艺精进,已经很少出血了。他换了一根缝衣针,先松动其中还未潜入皮肤的线,再用镊子将长长的线完整地拉扯出来。他不止一次感到不可思议,将蛔虫一般的线扔到一旁,对着马桶干呕数秒。

       吐完以后,他再起来勉强辨认:这一根线让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根线使指尖眷恋黑色风衣的触感;这根令他想挽留老关时急急地去拉扯他的胳膊;这根线发号施令时,他就回头下意识地去找关宏峰的眼睛。

       指尖也有被亲吻后残留的甜味,他舔去指肚渗出的血珠时发现的。这可就难办,他舔了舔牙齿。难道被另一副齿牙碰撞过的牙也得敲掉过吗。

       双臂的线也被拆除,肌肉纤维、神经、血管重新填满那一片片空洞。他在不眠的夜里听见草木抽芽的声音,沙沙,沙沙,种子落进焦黑的死地,勉勉强强地落了脚。他攥着拳头忍耐痒和疼,冷汗浇灌进盐碱地。

       老关回队的那一天,他没有找到他的针。关宏峰的目光落在他的双手,望向他的面颊,像在打量一只长了六只脚的小猫。他差一点以为关宏峰看见了他的伤口,他皮肤下浮出的线以及放在口袋里的小刀。

       但关宏峰移开了眼,平平淡淡地说:“老周。”

       他脸上敷着油画一样的笑,摸了摸耳朵。也许还有看不见的线藏着,一下子拉住心脏,使之快乐地狂跳起来。

       沙沙,沙沙。

       关宏峰在队里的那几天,他翻遍了整个办公室也找不到自己的手术刀。他又开始怀疑起关宏峰来,不愿意承认能藏这些的只有自己。最后他找到的一片小小的刀片,理智打磨出的细针和镊子、棉花一起不见踪影。

       关宏峰近一分,那刀片也就钝一分。他的切割进度缓慢,毕竟要跟老关老刘高亚楠作抗争已属不易,还有一大批乱七八糟的罪犯使他焦头烂额,哪里还有时间对付自己的身体,求着这具千疮百孔的肉身别垮掉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血管开始驳接。心脏作泵,凭着高压将血液压进脆弱的管道。

       汩汩、汩汩。

       石油般的液体开始流淌。

       在前面不远处的那个岔路口,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地方。

 

       

 

       他先点燃一根烟,吸进一口后,背对着关宏峰吐出烟气。百叶窗把阳光切割成金色的飘带,在他的脸上压出一道道笔直的线条。

     “行了,开个条件吧。”

       关宏峰背对着光源,眼神落在空处。

     “我不强求。”

       他把烟按灭在窗台上,吹去烟灰,为老关这语气平平的威胁感到无力,甚至想要发笑。听听,这是什么,“我不强求”。

       汩汩,汩汩。

     “我要是答应你,你能为我做什么。”

       从前都是他落了下风,如今他站在高处,没有半点应得的喜悦。 

        那天晚上,我忍着宿醉的头疼在街上游荡,你戴了一条跟上衣极其不搭的紫色的围巾,被一个卖簸箕的老太太揪着在那理论。

 

        他很久没这样喝过酒了。忙,而且没有理由那样疯癫地喝,喝完了队里有案子该怎么办;喝完了关宏峰出来找他该怎么办;小汪、小周有事解决不了该怎么办。他被女人搀进房间,像个合格的醉鬼那样大叫大笑。

        女人拎着高跟鞋披头散发地走出来,脸色像见了鬼,用尖细凄厉的声音叫道:“神经病!“狠狠地拍上了门。

        胸口被指甲挠出了血,他把刘海拨到一边,笑得喘不过气来。

        被抽离的线重新生长,不需要氧气和水,扎根在焦黑的情绪里,稍有疏忽它们就陷入狂欢。死灰容易复燃,老关离得太近,迫使他想起很多事情。

        很多、很多、很多事。

       你帮老太太捡回了簸箕搁在筐里,不厌其烦地跟她解释:“我是从路西口过来的,我走的是右道、离你两米多,不可能碰着你的。”

 

        刀子又回到了他手上。针、镊子和剪刀出现在他的衣兜。新的线比旧的更难缠,他决定先不去理会。理会了就害怕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然后怕自己是在做无用功。他很烦做无用功,以前已经做的太多了——殴打犯人、喝酒、不停地喝酒。关宏峰点点这里,你去做这个,你去分析那个,面对暴躁的他时,冷着一双眼问,你这样有用吗?

 

       也有可能这个受处分和受表彰都一样——都可以名扬天下——你一眼就认出了我。你把钱塞给老太太,拉着我往前走了一段,跟我说:“这也不解决问题。”

 

       然后他真正开始想,有用吗。

        总得先试过。他解开皮带,停住手,先点上一根烟,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住。左手略过腹股沟,徘徊好一阵。

       他将烟向嘴边送,火光在昏暗里跳了一跳,青烟迷住眼。

       手指勾下平角内裤,他坐起来,将烟灰弹在床边,复而深吸一口,手指平缓地搓揉着苏醒的畜类。

        刘海落在眼前,夹着烟的手将它撩到耳后。

        手指包裹住这野兽,动作的很慢,烟一口一口地抽着,让它在空气中扩散,变成透明的茧。不像在自慰,像在看电影。他垂着眼,眼神很漠然,是医生在看一具伤患的躯体。

       他看不见那些线。

       第四个烟蒂按灭在床头,他翻身,知道前面的作用已经到了极限,把裤子向下褪地更多,半遮不遮地拉上去,手方便就行了。两个手指被津液沾湿,他又尝到指尖那股甜味,想起关宏峰替他舔湿两根手指说,自己弄。回忆中的那张脸使他哆嗦了一下,他又摸出一根烟,没点,咬住过滤嘴,汗把一小撮头发粘在额上。

       手指探进幽暗狭窄的墓道。有绳在牵动他的身体,他感受到那粗糙的尼龙质感,却看不见线体。他抓过火机将烟燃着了,来不及抖落的烟灰掉在胸口。

       他闭上眼,压低声音,沙哑的烟嗓呼救:“老关。”

      “关队、关队…老关……老关……操……关宏峰!”

       未熄的烟落在枕边,烫出一个焦黑的圆。

       他在妄想之中睁开眼,看见那紧紧束缚住他的绳。他的面容带着未褪的潮红和正在凝结的寒意,刚刚捂热身体的手握着冰冷的刀柄,指向了自己。

     我告诉你,我顶烦你们这号的。

 

      他和自己的一部分陷入厮杀。这不是另一个人牵引着特意搭在他身上的绳索,因为没这个必要,关宏峰一眼就看透了他。这是他的情愫所拧成的一股绳,这些线都收拢在他自己手里。 而关宏峰有时候仿佛是那种人:一旦口香糖里的糖分嚼完,就吐掉。*不像他周巡,蠢透了。

       冷汗渗透衣衫,枕上的烟渐渐灭了,留下指甲盖大的一个创口。手中染血的刀掉在地上,割断了的绳索也散落一地,他心满意足地睡过去。

       我记得我问了你一句:“我凭什么跟你混啊?”

 

        关宏峰像个鬼魂一样出现在他的梦里。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他的梦似乎逆着时间而行,一年前,两年前,三年前……十五年前。案子一件件地倒流,长丰支队是个沉默的水泥壳,他凭借着老关的穿搭判断时间。

        那是十五年前关宏峰的脸,因为他戴了一条跟上衣极其不搭的紫色的围巾。

        周巡停下脚步。

       你把围巾叠好了塞进包里,淡淡的跟我说了一句:“因为你没得选择。”

 

       关宏峰面前立着一台娃娃机,回过头时嘴角缀着一丝笑。

       “你想要什么?”

        周巡一动不动地站着,不说话。关宏峰了然地点了头。那机器发出一阵翁鸣,铁钳子落下来,抓住了一个什么,再缓缓地升起。

       “咚”得一声,什么东西掉落在出口。周巡把它捡起来,是一只人手。周巡抬头看那个一直笑着的老关,将这切面整齐的手往自己的右手上一按,如同把拼图安置在已经陈设好的缺口。

         周巡仔细地听着自己的零件落下来。

         左手、小臂、跳动的内脏,周巡觉得有些恶心,干呕时丝毫不差地将已被送出的躯体按在原位。血肉和那透明轮廓重合时发出“咔咔”的声音,像是齿轮重新扣合。肾脏看起来那样得干净,白花花的肠子被草草塞回肚里。

          他一块一块地将自己拼合。

         直到机器里空空如也。






 她就是那种人:一旦口香糖里的糖分嚼完就吐掉。这就是她的分寸。*——纳兰妙殊 《荔荔》

 我写的好开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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