潋离

待回收物。
静止于国漫/国剧。
许平秋。
咕咕咕咕咕咕咕。

【四三四】两个漫游者(03)

warning:四三四互攻。

于是他们一块赶路,下雪的时候,他们像黄鼠狼一样踩着前面的脚窝走。——格林童话《两个漫游者》


自五月份火炬在香港登岸后,七大区的负责人全忙的焦头烂额,火炬传到哪警卫加强跟到哪儿,尤其是华北的徐翔最忙,毕竟北京在他的界地,就算北京总部从其他六个区调了不少人过来,周边的检查到底归徐老头做。虽然各个区都忙得连轴转,大家对总部和华北抽调人手这事儿也不敢有半点怨言。这时候抓了人,处罚相当严格,而且还得扣在公司里,得防着这些人再出去闹,奥运会办完了才给放出去;又因为人手不够,和他们约好这段时间在公司帮工,管吃管喝发工资不出门,最后居然有人不愿意走了。

 

平时公司只招寒假工,这次不得不招了一批暑假工来充数。十佬也很知趣,知道这种国家大事上要是出了问题,大家吃不了兜着走,也帮忙分担了一点维持秩序的工作。

 

“废话,要是奥运会搁你这儿开,你想怎么抽人手就怎么抽人手。人都给你,你替我担责任就行。”徐翔给东北的高廉打电话交接一个来自承德的闹事者,开玩笑说。

 

“你是上阵父子兵,怎么会吃力?徐四这小子挺能干,徐老你现在退都成!任老头不是已经把位子留给小菲这丫头了吗,上次开会也都见过了。你啊,差不多了。”

 

徐翔嘴里一面数落徐四一面哈哈笑,挂断电话以后笑容像雪一样融化,笑意吧嗒吧嗒地滴落在地上。

 

冯宝宝倒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睡觉,他们刚回到公司,宝宝洗过澡,身上还有一股藏红花洗发露的味道,头发没有平时那么乱,被拢在脑后,由于重力而下垂,在沙发上挂下黑色的瀑布,一只手垂在地上,安静地像是一只瓷娃娃。他走到宝宝身边,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很沉地叹了口气。

 

 

这几年徐翔的面貌经历了一个急剧衰老的过程。他84年跟老婆生了徐四,在93年那会58岁,还精神得很,毕竟几十年的人体磁场不是白练的。但是临时工的任务一个接一个地来,徐四眼睁睁地看着父亲一点点地老下去,越来越瘦,越来越像一个老人,身上散发出老去的人独有的死亡的味道,像无人的空屋里爬了满屋的青苔那样阴冷潮湿。

 

徐四说,老头子是累死的,他没说谎。

 

徐翔只有在宝宝的事上还保持着旺盛的活力,浑浊的眼睛里还能放出光。公司的事情慢慢地挪到徐四的名下,徐四和其他各区的负责人接触地也越来越多,徐翔带着徐四去参加非总部的会议已经不会有人有意见了。一方面是大家都给老徐面子,徐翔足够老了,年龄就是资本,另一方面徐四的会做人,一口一个叔,最后总能把人哄的很高兴。

 

最重要的是徐四能干,事情到他的手上完成的都不错,对华北的事物也很熟悉,总部考核了半年,也就对于徐翔这种肥水不流外人田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华中的任菲也是这情况,总部看得很清楚,这两家估计都有什么不能往外传的秘密,但不影响工作就不来管你们了。其实在08年大部分实权都已经交给徐四,徐翔则全力应付宝宝和宝宝的任务。

 

不过徐四这时候还太年轻,23岁听起来比27岁小不少。年龄差这玩意很奇妙,你越长大,越不拿它当回事,8岁和18岁的恋人或许相差许多,28和38的跨年恋听起来就没这么糟了。徐四这一年开始蓄胡子,为的是修饰自己过于稚气的脸;戴上墨镜,是为了遮住带着笑意的圆眼睛。

 

 

 

 

 

徐四高中三年没少跟着徐翔接触公司事物,高三毕业就腻了读书,厉害的是这么吊儿郎当地读了十二年书,最后三个月抱了会佛脚,居然考完还够上了二本线。徐三说他比任何人都聪明,但又十足的懒。徐四没去上大学,直接进了公司工作。

 

徐三这年刚好大学毕业,在公司已经陆陆续续地工作了两年,也正式进了哪都通工作。

 

 

 

这四年两兄弟很少会面,徐三不在本市读大学,不算近也不算遥远,回家也不是真正的回家,大部分时间在公司里做事。他有时候也会想,要不要回家看看呢,大一循着旧地址回去,发现大门挂了锁,待出售字样的石灰浆很刺目。

 

家里面搬了家却又不通知他,徐三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从前爬过的石板上,提了提单肩包的带子,心里明白和自己没有多大关系,告诉自己反而麻烦,即使自己的念动力非常适合搬家这一体力活。母亲一定是这样想的,擅自主张着瞒下来,怕他跑回家里来帮忙。他四下看了看,拍了拍单肩包,翻上从前爬过的围墙,脚踩在干燥的泥土上。母亲种下的菜都清理干净了,空心菜、番茄、丝瓜、小青菜,一块一块的小菜地像方形的黑色墓碑。只有野蔷薇还带绿意,母亲担心这小白花在北方的严冬里死去,特意挑了一块向阳背风处,如今已经爬满了一小面围墙。

 

刚刚读完的书正静静地躺在他的单件包里,被念动力托起来,从未给他带来一点负担。

他想起书中那片被尸体填的满满当当的土地,它变成一块吸饱血水的海绵;弗洛伦蒂诺把母亲埋在这片“霍乱墓地”,而那把修枝剪最终无法驯服母亲墓碑后的两丛玫瑰,几十年后整块墓园都长满了这带刺的花,人们都叫它玫瑰墓园。

 

他不愿意再停下来,这的确是一片墓园,时间像玫瑰一样象征着一种强大的力量,将一切都淹没,无法还原记忆的本真。但徐三走在小路上时还是忍不住要回头看。直到一切熟悉的东西都消失在眼里,他在火车上对自己说,再也不回头了。

 

 

 

唯一的两次碰面也是在徐四班主任的办公室里,毕竟徐四还是怕妈生气。徐太太这几年心脏不好,徐四每次到了被请家长的重要关头,都会偷偷地把徐三叫来,徐翔神出鬼没,又爱揍孩子作为教育,绝不是面见班主任最好的人选。

 

 

接了电话徐三穿着公司制服匆匆地赶到学校,在天完全黑下来前赶到了。徐四跟他挤挤眼睛,徐三二话不说先在老师面前扇徐四一个巴掌。两兄弟就在办公室里演戏,演得真情实感,那叫一个感人泪下催人肺腑浪子回头金不换,最后班主任都会被徐四这虔诚悔改的模样感动得流泪,然后嘱咐几句,这俩抱头痛哭的人就会走出办公室,勾肩搭背地出去搓一顿好的。

 

徐四上了高中,徐三发现肯德基麦当劳已经讨不到徐四的欢心,毕竟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能用一桶翅桶或一个汉堡哄好的小男孩了。

 

于是徐四熟门熟路地领着徐三去撸串,先上的是啤酒。徐三喝醉了之后和徐四打了一架,他为徐四的过分成熟而生气,为许多无法说出口的事情而生气,为自己没有管好这个令人糟心的人而生气。徐四头一回听这么狗屁的自责和胡乱指责,不耐烦地说我的事关你屁事?

 

不要小瞧喝醉酒的人蹭蹭上窜的武力值。两个人都没有用炁,这是从小刻在骨子里的教导。徐四发现徐三单凭拳脚的功夫居然比他弱上一截;他从前在家和徐三运起炁来训练总是被徐三摁在地上摩擦。他擒住徐三,意识到这家伙喝醉了,在事态升级前心里一边翻滚一边快速地回忆冯宝宝的特训课程,毫不犹豫地照着徐三后颈来了三下,还怕自己下手太轻。

 

 

 

 

徐三倒在他怀里,徐四差点趔趄着往后退。他把徐三架在肩上掂了掂,死沉。再摸摸胳膊捏捏肚子,徐四就知道哥哥为什么这样沉。徐四睁着同样并不大清醒的眼拖着徐三回家,一路上骂骂咧咧的,好在撸串的夜市离房子近。路灯不像从前那样一盏暗一盏明,徐三对这周边的一带不怎么熟悉,不敢贸贸然地穿过那些看起来很亲切的小胡同。选错了路可要绕好大一个圈子,几时能到家都无法保证。在被袭击过后徐家搬了四次,在徐四的认知里那些都只是房子。

 

真正的家里会有徐三的一个房间,但那些房子里没有。

 

徐四把徐三抱到自己床上。灯有些暗,徐三大概是不舒服,秀气单薄的眉头皱起来。徐四替他摘了眼镜放在床头,毫不客气地把徐三往床外推,自己靠墙睡。小时候睡一张床老被徐三踢下去,这仇他还记着呢。

 

半夜徐三醒来,头疼欲裂,耳朵像是在高空中飞舞的风筝,风声哗哗地在耳边响。他翻了个身,正眼撞见徐四的大脸,后知后觉发现这是徐四的呼吸声,自己被某只大型犬搂在怀里。徐四闭着眼,天然卷的头发乱糟糟地被压在枕头上。他的侧脸,轮廓线条更深邃和成熟,眼睛紧紧闭着。徐三还想看一会,没忍住抬起头吐了一地。徐四揉着眼睛跳起来一边拖地一边递水递药说哈哈哈老三你也有今天!折腾完已经半夜了,徐三要去客房睡,徐四把他按在自己床上说换什么换,又不是没一起睡过。这下徐三是真的睡不着了,睁眼睁到天亮。

 

事后徐三拎着徐四上门给烧烤摊的老板道歉,赔了桌椅的钱。

 

好像是这一次打架结下的梁子,在四年的断层里两人有了一点理解和接触,但这理解和接触又十分的片面和肤浅。他们分别隔着塑料膜描绘对方的轮廓,结果都画得似像非像,完全成为一种误解的结晶。谁敢保证对他人的认识就一定正确?人际关系就是一层又一层的误解连接起来的,思想在语言中没有直接对应物,一个人的想法原本就有着不可表达性的悲哀。他们脱离了长久形成的相互依赖后进入互相独立的真空区,只有时间能弥补这条时间产生的沟壑。

 

徐四无法理解徐三有时候几近于无理的自责,他认为徐三虚伪,徐三则指责徐四表现出来的越来越低的道德底线。两个人以后越来越多地吵架,却没有沟通;就算有机会沟通,也都会演变成无理由的争吵。因为是最亲近的人,反而什么事都说不开。打架的次数倒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少,徐四知道自己或许会落下风,刻意地避开了。

 

 

 

 

 

 

徐四很懒,却很聪明,徐翔在他接了两个任务以后,看完徐四的报告就把他往上提,并且提拔的间隔时间一次比一次短。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在把他往哪都通分部负责人的位置上带。

徐四进公司的第二年职位已经提的跟徐三一样高。徐三接到徐四升职通知的第一天就在老徐的办公室门口等,谁劝都不听。徐翔一个星期后回公司,看见徐三小时候等了一夜却什么都不问的表情,又浮现在那张过分严肃的脸上。

 

徐翔请大儿子进去坐,宝宝耷拉着肩,盘着脚坐在茶几上用徐翔的诺基亚玩贪吃蛇,音效哇啦哇啦的,反而使气氛更加诡异。徐三不坐,笔直地站着。徐翔背靠老板椅打哈欠,看着自己儿子,打量说:“都已经这么高了,比徐四高不少吧。”

 

徐三说:“嗯。”

 

徐翔乐了,往前用胳膊肘抵着办公桌,问:“怎么,还跟你老爹耍脾气了?”

 

“没有。我只是想不明白。”

 

“什么想不明白,你说来听听,我看看我想明白没。”

 

“为什么是徐四?”

 

徐翔十分无奈地说:“为什么不能是徐四?”

 

“为什么不能是我?”

 

“三儿,你又不喜欢干这个,为什么是你?”

 

徐三给噎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反应倒是很快:“我喜欢干这个。我能干这个。”

 

徐翔拧开保温杯喝了口热水:“那好,你跟我说说,咱的‘这个’要做什么。”

 

“嗯……”

 

“徐四比你合适,你四处帮着他就行。其他的,不要去想,想这么多干什么,我还能撑一会,没事瞎操心。”

 

“从他一出生,你就能看出徐四比我合适?”

 

徐三这话说得很平静,平静得极为别扭,徐翔刚要回答,冯宝宝“噌”地蹿过来,两个人一下子转向她。她把手机递给徐翔,老实说:“这关过不去。”

 

徐翔的表情细微地软化了一下,说:“给老三看看,我不会。”

 

徐三的表情在询问,你认真的吗?你真的不会吗?

 

但耐心一直是徐三良好的品格之一,他从宝宝手里接过最新款的诺基亚,冯宝宝就这么坐在办公桌上看他在键盘上按来按去,既不期待也不失望地瞧着他一遍一遍地攻克难关,一双眼睛清楚得让人有些难过。徐三很少见到宝宝,很明白她对老爹的特殊性和重要性,从前还猜她是不是老爹的私生女。后来证实不是,但是徐三对她越来越警惕,因为宝宝有时候真叫人看着难过和害怕,不单是因为她十年不变的容貌,还有她身上残留的过多动物性表现。

 

但凡是人,都有一个动物性慢慢变少,复杂的人性渐渐占上风的过程,除非远离了社会,没有人能逃掉。人类身上动物性的一部分比后天得到的人性更加单纯和残忍,刚出生的孩童和走到尽头的老人身上都会散发出动物性的气息。饿了吃,累了睡,谁打我我打谁,这是最纯粹的动物本能。宝宝太纯粹,因为太纯粹,所以不大像个人。

 

死了三次后徐三把这个关卡要吃的都吃了,这关终于被打过,冯宝宝捧着手机从桌上跳下来,跑步的姿势看起来是有点高兴。有点像徐四小时候打游戏机通关时的那劲儿。

 

徐翔点起一根烟。

 

“我当然看的出,所以他才是徐四,你才是徐三。”

 

徐三皱起了眉头:“老爹,说人话。”

 

 

 

这场谈话足足谈了有一个小时。徐三出门前擦掉额角的冷汗,手握住了门把手又放开,转回身,问了父亲最后一个问题。徐翔只给他一个模糊的微笑。这个微笑是最后的答案,即便在很久以后,这个答案所预言的结局并没有真正兑现,那个微笑依然像融化掉的冰激凌那样黏糊糊地粘在他的回忆里,成为父亲永恒的面具。

 

徐三久立,像被巫婆变成了一具石雕。

 

徐三鞠了一个躬,说:“我明白了。”

 

推开门,徐四就站在门外,若无其事地看天看地看墙角。公司的高层办公室的隔音都非常好,还特意请人在四周画了隔音的阵法,强度硬度自然也有加固。徐四随意地一伸手,和徐三碰了个掌,推门进去了。

 

这回轮到徐三在门外发愣。他仔细看自己的手心,这手虽然搬过快递握过刀子摸过枪子儿,还是太白,骨节细而长,看着并不有力。他从工作服的大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巧的折刀,打开,又合上,打开,再合上,弹簧悄悄地响。银白色外壳的折刀合上时只有一根手指那么长,上面刻着繁复的镂空花纹,仔细看会发现这是一种精巧的符文,注入炁时纹路会发出淡淡的光亮。这是徐翔托一位朋友做的,一对儿,徐三手上的这柄注入了徐四的炁,徐四手上另有一柄一模一样的,徐三也往里面注了炁。

 

用了炁的东西自然有它独有的功能。当另一方的炁骤然消失或另一方本人遭遇不测的时候,刀刃会断成两半。这东西对使用者的限制有些苛刻,必须是一对亲兄弟,徐三在去上大学前收到这么一份充满童话色彩的赠别礼物,很摸不找头脑。

 

现在他很想把它扔掉,手却发抖。最后他把刀合上,里面带着徐四气息的炁被壳子包住后,消失在空气中。

 

 

 

 

 

徐三的手上滴着血,手上的小刀也滴着血。他默不作声地从口袋里拿出眼镜布,把折叠刀凹槽里残留的血液抹掉,想起了三年前和父亲的那次对话。

 

徐四从门外进来,叼着根烟,手上拿着个小本本,点还在地上痛苦呻吟的人头数,划掉一个又一个人的名字。徐三从他嘴里拿走那抽了半只的中华,对着剩下的半截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过滤嘴上留下两个人的牙印。

 

徐四抽空看了他一眼:“见血了,不是你的风格啊。”

 

徐三没说话,弹了弹烟灰走出去了。

 

徐四做了个无奈的鬼脸,外面的员工进来,该套麻袋的套麻袋,该绑脚绑手的人拿着尼龙绳。

 

“里面有个能暂时封印异能的家伙,费了点事。”

 

“是老白,资料不是都给你了吗,人挺好的,我刚进公司的时候还是他带我呢,谁知道他这么想不开。”

 

徐四又点上一根烟,拿掉徐三的烟,踩灭了,自己吸了一口,说:“吸烟对身体不好,你说的。”

 

徐三把小刀重新放好,额上青筋突突地跳。

 

徐四装着没看见:“现在这当口正用人,基本都在鸟巢那边警戒了,老白的罪名要是落实了就少了人手。他的缺你补上?”

 

老白是徐四名义上的副手,实际上是分区另一个高层派来的监督者。徐三的职从来都是跟着徐四调,徐四在哪个部门,他一定在哪个部门。

 

有不满的员工讽刺说咱这“徐二代”不仅是二代,还是俩,一个在明一个在暗,牛逼。

 

徐三摇摇头,说那样他的位置就太明了,他不赞同。徐三说完,终于憋不住跳着脚叫“你一天抽两包烟还没完了是吧!”,一个板栗敲在徐四头上,随后没收了他的整包中华。徐四跟他吵吵着出了这栋阴森的废弃写字楼,身后的员工押着五六个人跟出来,表情有些不忍,毕竟手上的都是同事,只不过站的队伍不对,牺牲在派系斗争里也都可怜。

 

“白叔,伤得重不重啊,要不要去个医院?”徐四留在最后,跟腆着肚子的邋遢中年男人一起上了公司运货的大卡车,咋呼着批评刚刚蒙了白叔头的属下,又不知道从哪里摸了根烟出来点上,很尊敬似的笑着敬上,一面接过绷带替他止血。

 

徐三坐在他身边,正面扫了一眼刚刚封了他念力的老白。

 

“不好意思啊白叔,刚刚是我手下冒犯了。”

 

白森林的手还被绑着,面色很难看,呸了一口。任谁被打了一顿还被绑在车里,见到主使者时脸色都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徐四手里夹烟,将烟递到白森林嘴边。白森林刚想张口骂人,眼睛瞟到徐四的笑脸时毫无理由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白森林在公司里呆了二十年,对杀气和危险有着时间打磨出来的感应能力。刚刚他从徐四的笑眼里看见寒光,使他相信如果他不配合,这年轻人的确什么都干得出来,不能不僵硬地坐直。

 

“白叔,”徐四笑着,“给小四我一个面子,坐下来谈谈不是挺好的吗?”

 

白森林也端起官方的笑脸来,很客气地吸了一口烟,说:“既然是误会,还用谈什么呢,小徐让我走就行。”

 

“哎呀,怎么会是误会呢,”徐四做殷勤的模样继续端烟,“从你屋里查出来的六魂散可不假,足足三个坛子。白叔,你也知道吧,这药啊,只有全性的张冬瓜会配,我给你定个勾结全性的罪名,你可没啥好果子吃。”

 

“徐四,”白森林压低了嗓子,“你该不会以为这么点屁事就能把我拉下来吧。”

 

“哪儿能,白叔您的根扎的有多深,我还会不知道啊,”徐四把烟摁灭在铁皮车厢里,“不过到底是在咱这盛会里,把您往下调还是可以的,往旮旯角里一调,再叫我爹把你搁上冷板凳,等没人注意您了再偷偷地把您废了还是可以的。”

 

徐三动了动眉毛,没有发表自己的评价。

 

徐四伸了个懒腰,毫不在意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说:“您怎么看?这累是累了点,但对付您还是值得、但是我懒啊,白叔,还有个轻松点的法子,我轻松你也轻松,要不要听听看?”

 

白森林脸上的横肉一颤一颤的。他还在怀疑徐四前面的那番话,这话里四分真六分虚,徐四再二世祖,这能耐还能大到这份上?但真被套牢了,还真是难以脱身。白森林权衡了一下利弊,又想到之前发生的那件事,心里忽然哆嗦了一下,说:“行,我听着,徐四,我先说一件事,你们有事找我,别为难小雨,小雨还小,她什么都不知道……”

 

徐三看向徐四,徐四用手指敲了两下表示没动过白森林的女儿白雨:“放心吧白叔,我好歹还是公司的人,怎么会做这种事儿?我们看着像那么下三滥的人吗?”

 

白森林的脸色变了:“之前破门抢小雨的不是你们的人?那是谁的人?”

 

徐四试图让他安静下来,他们这是在谈判,最好的谈判是基于绝对冷静的利己主义基础上的,任何一方无法冷静都会使局面变得困难。但白森林的脸色先变红再变青最后变得惨白,叫起来:“我告诉你徐四,你要是让她受一点伤,我管你老子是谁,我都要把你的腿打折!”

 

“好好好,白叔,您别激动,我问问员工,小雨现在怎么样行不?”徐四说,随即拨了一个电话。徐三暗地里拧了下徐四的腰,徐四疼得要命还得强装镇定地拿着电话“嗯嗯嗯”地应声。

听着听着,徐四的脸色慢慢地变黑,挂了电话以后,他小声对徐三说:“跟丢了。白雨找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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