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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四】两个漫游者(02)

warning:四三四互攻。


OOC



小个子裁缝却哈哈笑了起来,递给他一瓶水说道:“没什么坏意思,喝口水吧,压压气。”鞋匠使劲喝了一口,脸上的阴云才散开了。他把瓶子还给裁缝并说:“我喝了一大口。大家说这叫能喝,而不是因为口渴。我们能一起走吗?”  

                                                                     ——格林童话《两个漫游者》

 

 

张妈死了。

 

徐翔找到了张妈在绍兴的家人,叫张革命,就是一个糟糕的丈夫,把张妈赶走去找活干,就为了给他找酒钱。张妈从来不说这件事,徐翔找到他时这老酒鬼差点没醉得栽进河里去。张革命甚至说不出张妈原本叫啥名字,张妈是从江西嫁过去的,办身份证的时候图吉利,把名儿改了。张妈原本不姓张,姓杨。

 

葬礼也是徐翔出钱办的;张革命还想讹十万块钱,徐翔找了人把他揍了一顿,再把一万砸在他脸上。张革命咧着黄牙在地上一面爬一面慌张地把钱拢进自己怀里,不住地念谢谢老爷。徐翔冰凉凉地杵着,徐四就靠在阴影里看,和徐翔一起撑着伞走出了小巷子,留下一地的污血。

 

张妈的尸体是那晚上徐翔回来收拾残局的时候发现的,在徐家的小菜园里,手电筒掉在一旁。徐太太说张妈会起来捉半夜出来啃卷心菜的青虫。

 

张妈被那天晚上的黑衣人一刀毙命。尸体火化了装在小盒子里,办好手续后送回江西娘家下葬。

 

徐三整整一个月一句话也不说,好在他一个月也就两天在家里,没见徐四,没见冯宝宝,也没见到徐翔。他唯一能做的一件事就是疯狂地刷题、背书,回家时眼睛累地红肿,不过几天右眼就肿平了,一眨眼就流黄水,眼镜都快戴不上。一闭上眼,他就会想起张妈的笑容,还有那怎么也学不像的四川话,只有题目和分数能暂时平息内心说不明白的感情肆虐。

 

班主任的电话打回家里表达了对徐三的担心,徐四翘了课正好在家打游戏,徐太太命令徐四架着徐三去医院。徐四骑了小电驴去接徐三,看见徐三的脸时嘴角扭成诡异的弧度。

 

“噗,徐三,你这是,cos蜥蜴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闭嘴。”

 

徐三遮住了右眼,没有表情地坐上后座,环着徐四的腰,把下巴放在徐四的肩头,找最舒服的搁置地。

 

车启动了,徐三才忽然想起什么,不自在地把下巴挪开,拉起校服外套的拉链把半张脸遮住。这小电驴突突突地速度慢得像拄着拐杖的老奶奶。徐三算着下节课的时间,催徐四再快点。

 

徐四腾出一只手来蛮不讲理地把徐三的脑袋重新按到自己的肩膀上,继续开车。徐三环着弟弟腰的手臂渐渐地收紧,力量重得仿佛要把徐四的血肉勒进自己的躯壳。

 

徐四的耳边是冷的风声和热的呼气声。他们渐渐被拧成一股气流,随着一呼一吸进入鼻腔,烧灼得人火辣辣地疼。

 

 

 

 

张妈的葬礼很简单,徐四徐三没能跟去。下葬那天徐四在家唱《十八相送》,张妈干活时没事儿就喜欢哼两段,徐四也只会唱那么两段。徐太太闲时问张妈为啥喜欢这个,张妈难得红了脸笑笑,我家那个死鬼喜欢听戏,我就学会了。

 

徐三听到第八遍,终于一拳打在徐四的脸上。

 

徐四的脸上没有一点悲怆的表情,平常那样笑嘻嘻,平白无故地挨了打,也是笑嘻嘻地跟徐三翻脸。两人在客厅里扭打成一团,最后是冯宝宝拎小鸡似的一手一个地拎起俩大半小伙,才平息了战争。上一次两兄弟打架是二年前,徐三不赞成徐四去收保护费。哪怕徐四是为了给宝宝买漂亮衣服。

 

第二天一早,徐翔回来看见眼睛肿着的三儿子坐在门前的石阶上,两眼直直地盯着他。徐翔知道麻烦了,挠挠头说先进屋。但徐三什么都没问,只跟他讨了这个月的生活费,一声不吭地背着书包回学校了。

 

 

 

徐翔晚上把徐四叫到厨房:“四儿,你说说看,有什么想法?”

 

徐四坐在一边的小板凳上晃啊晃:“他们不该杀张妈。”

 

“错,不是不该,而是不敢。”徐翔竖起一根手指,“我之前就跟你讲过,圈子里对异人骚扰普通人的行为容忍度极低,一方面为了不暴露异人的存在,另一方面,觊觎异人身边的普通人这种事极遭人恨,毕竟是个人就会有家人有朋友,为了互相安心,这也是一条心照不宣的规则。所以徐三这娃一出生就是先天异人,反而让我担心,怕有人盯上他。你哥这性子,不喜欢打打杀杀,但我想没办法,以后总得让他护着你。你倒好,偷偷跟阿无练了炁!你是想气死我啊?老徐家就非得一个两个都趟这浑水啊!啊?哎……不说了,这些东西说多少遍都没用了。既然他们应该不敢杀,那么为什么张妈又死了?”

 

徐四手里玩着切水果的小刀,在手指上割开一个小口子,摇头。

 

“不急,你说说你看到的。”

 

“总共有两批人,第一批从正面硬刚,但又没有要进咱家门的意思,应该负责引开和缠住宝儿姐,藏了几个非常厉害的。第二批人等宝儿姐远了一点后立刻进屋,前后包抄,但实力不强,实力强的也都相对的被宝儿姐牵住了,所以徐三才能砸晕那几个从后院摸进来的杂鱼。公司来人的时候,宝儿姐活捉的几个人都死了,不过他们并不知道自己被下了毒,有几个还是问出了点话的,但说完立刻就死了,看起来很惊讶。”

    

    “是六魂散,它随着炁的运行会散布全身,如果是正常人服下它,则毫无作用。那几个人已经中毒七八天,因为之前那次打斗激烈,又因为挨揍受伤加快了血液循环,所以不过半日便死去。”

 

     徐四舔去手指上一点殷红:“但是有几个人没有被毒死,”

 

     “对,有几个人没有被他的主顾下毒,所以你说错了一点:当晚有三批人来袭击咱们家。前两批属于那个制毒的老东西,我心里有数,但第三批人,也就是翻后院杀了张妈的那批人,他们应该只是和这一帮人合作。从他们的行动来看,他们的目的和第一批人人是不同的。最重要的一点:这一批人都是普通人。”

   

徐四诧异道:“难怪杀起来那么顺手。”

 

“嚯,说起这事,你第一次杀人,怎么没半点反应啊?你老爹我当初可是一个月没吃下饭,你小子行啊,”

 

徐四笑着把手指含到嘴里:“又不是没见宝儿姐杀过,我还帮她埋过呢。”

 

“帮你找个了心理医生,明儿去看吧。”

 

“啧,就不允许你儿子这么优秀吗?”

 

“别了,你优秀得让我害怕。你才多大,怎么和你哥性子差这么多,你妈以前总拿你抢着帮她烫死鸡拔鸡毛,徐三在一边傻站的事儿,来吹嘘这两儿子一个活泼一个文静,我看俩都是混小子。好了,那你帮我想想,第二批人,他们想干什么?”

 

徐四想了半天,承认道:“我不知道,普通人的话,总不至于要把咱家全杀了吧,天底下没王法了?皇帝老儿脚跟子底下哟!”

 

“你啊。一看就知道没好好动脑筋。第一批人的目标是阿无,这点非常明显,不然不会配备这么多高手,一动手就先缠住她。第二批人盯梢盯了很久,但很明显,他们的目标也很清晰。你娘睡的房间,和客厅比起来,哪个离后院近?他们是直奔着客厅去的,也就是说——”

 

徐四一下子站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他们盯着三哥。”

 

“哪儿去啊你小子!”

 

“找徐三那傻逼!”

 

“这事轮得着你瞎操心啊!回……”

 

徐四迎面和厨房外的人撞了个正着。没等徐四开口骂人,徐三攥住徐四的衣领,一脚往他档上踹去。徐四应声倒地,表情狰狞地就地打滚,躲过了徐三的死亡连环脚。

 

徐三表情前所未有的冷酷,眼里闪着愤怒的光,手臂慢慢举起,操控着念动力重新把徐四拉到自己身边,一招友情破颜拳毫不犹豫地正面打下去。

 

徐翔跑过来拉开徐三,正想劝,徐三在他手臂上轻轻一拍然后狠狠地一推,徐翔不受控制地向后轻飘飘的飞去。少了阻碍,徐三把徐四按在地上摩擦,徐四没有还手,像个沙袋一样被打得发出肉体碰撞肉体时的撞击声,“砰”“砰”“砰”,怪吓人的。一二三四,徐四在心里数着。

 

“打够了吧。”徐四按住徐三的手。

 

“……没有。”徐三跨坐在徐四的腰上喘着气,眼睛反光遮住了眼睛。

 

“再打要脱力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徐四一手撑着地,凑近了,语气里带着无所谓的笑意,“哥,你终于学会逃学了啊,太好了。”

 

“不要叫我哥哥!”徐三对着眼前那张脸吼道。

 

但他的声音并不如自己所想的那样有力,那样愤怒,那样的果断。颤抖的低哑的哭腔是从哪里来的,徐三伸手去摸自己的脖子,发现自己的喉结在颤抖,他终于在自己的头颅里听见了那哭声的回响。一遍一遍地,音符反复拉锯,在颅骨上磨刺耳的杂音。

 

“不哭了,徐三,不哭了。”徐四终于撑起了身子,像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上那样,强行把徐三揽进怀里,手僵硬着不知道放在哪里,最后极为别扭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试图学自己小时候母亲的样子。

 

“是……是我……害死了张妈……是我……”

 

那飘荡在头颅里的声音终于顺着裂缝奔涌而出,浸满了这破旧逼仄的厨房,没过人的头顶,连徐四都感到那窒息。徐三在徐四的怀里嚎啕大哭,死命地打着徐四的胸。徐四只能把哥哥搂紧了,紧一点,再紧一点,抬头使了个眼色叫老爹先出去。

 

徐翔刚刚掉到地上,揉着屁股爬起来,耸耸肩出去守着。

 

“不是你的错,徐三。”

 

“你们都…嗝,都骗我,都是我的错,都是你的错!”

 

“先说好,我可半点谎话都没有说啊。”

 

“屁!隐瞒和撒谎是同一个,嗝,同一个性质的东西,别想耍嘴皮子,嗝。”

 

徐四看他一边抽泣打嗝一边说话有点好笑:“那好,我和老爹骗了你,你想怎么样?”

 

徐三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感到丢脸地抹眼泪,眼眶红红的,问:“什么?”

 

徐四替他擦去脸颊上的泪痕:“我和老爹骗了你,你又能怎么样?”

 

徐三拍掉他的手,站起来,腿麻了。他跌坐在徐四原本做的那条小凳上,把脸埋进手心里,良久深吸一口气,说:“这才是我最生气的,我不能怎么样。我只能看着你跟着老爹走,因为你比我合适,”他想起那张浸在血里的半张脸,咬住下唇,“……你比我合适,但是我还是要试一试,试一试我能不能做到你所做的。我不能,不能……我不能。”

 

我不能看着那样的你而不流泪。

 

徐四嗤笑一声,爬起来拍拍身上土,脸上的颜色煞是好看,一块红一块紫,眼肿的跟徐三不分上下。他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矿泉水丢给徐三,自己拉开一罐冰啤酒,放在眼睛上冰了会。

 

徐三闹那么一通,终于累了;他这一个月来一直很疲倦,只不过今天终于感觉到疲倦,日夜敲打他每一寸骨头的疼痛散去以后,困意涌上来。他一口气灌下半瓶水,吐出一口气,跟徐四没头没尾地解释:“我这叫能喝,不是因为口渴。”

 

徐四晃晃冰啤酒,喝下一大口。

 

“徐四,”徐三换了郑重的语气,“我们能一起走吗?”

 

徐四没有笑,也没有动,说;“好。”

 

“那就好,”徐三如释重负地吐气,“快点,别磨蹭,送我回学校,我请假请到九点,回去还能赶上最后一节晚自习,揍你的时间比我想象的要长。所以,我没有逃学。”




这次是徐三骑车。


徐四坐在他身后,两手向后撑着皮革座位,头向后仰,从不会靠着徐三。他们一同穿过一条又一条黑暗的小巷,徐三的声音被风刮到遥远的身后:


“可是你还是骗了我。”


徐四的回答同样被风裹挟着,追上这个小声的抱怨:“作为补偿,我会永远爱你。”


橡胶轮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徐三回头看他,眼里不是了然,而是恐惧和畏缩。徐三茫然地看着他,试图看出徐四是什么时候知道,怎么知道,又知道了多少。徐三很久以前就像供奉圣经或者埋葬尸体那样,刺破自己的心脏挖出一个神龛,把让他心甘情愿地害怕的那感情放进镀金的铁箱子,挂上锁链,用水泥浇固封死。


徐四的笑声甚至让徐三颤抖了一下。徐四一把搂着他的肩,大笑:“你真信了啊徐三!”


徐三给他一个利索的肘击,一转把手,恶狠狠地叫:“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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