潋离

待回收物。
静止于国漫/国剧。
许平秋。
咕咕咕咕咕咕咕。

【四三四】两个漫游者(01)

warning:四三四互攻。

 

 

     

     徐家迷信,徐太太在家里生的头两胎,可惜没养大。生徐三时,徐翔怕了,最后还是把婆娘送进省城医院交给大夫接生;那时候上医院多稀奇,徐太太生完徐三,回家后受到了英雄似的礼遇。大夫怎么有礼貌,那墙是怎么的白,被姐妹们围着讲了大半年。

 

       生徐三之前徐翔请了个在公司当临时工的道士帮忙算命,道士在徐太太身前站定,看了看那肚皮,掐指一算,道:“叫徐三。庄子有句老话,二与一为三,前面俩倒霉娃子命薄,护着这小的吧。这孩子以后肯定眼睛有神,眉毛耸秀,是富贵相,但在咱们这种人家里,怕折咯。三又是正正好的多,事不过三,不保准他长命百岁,活到哪儿刚刚好。”

 

 

 

       徐三在三岁时有了个弟弟。这回请的那道士大学时学心理学,四年前那老道士不见踪影。

 

       心理学博士道长一掐算,道:“三这个数字很有趣,首先让人想到以正反合的图式为基础的对立统一,它与基督教三位一体的象征性联系在一起,强调更高度的精神统一。不过荣格通过梦的分析认为,作为从无意识中产生的象征性,反而是四更多地显示了完美的统一,三则反映了四之前的动力状态……”*

 

     “说人话。”

 

     “娃儿就叫徐四,咋样?”

 

 

       在徐三那短暂的四年人生中从没有见过婴儿这么丑的东西。他拨动拨动徐四的小手小脚,婴儿在梦里咂咂嘴,那么小,老头似的皱着张脸。

 

       徐三懵懵懂懂地想着妈妈的话,有了弟弟以后不能欺负他,凡事都要让着他。

 

       徐翔以为徐三想和徐四玩,从床边抱起徐三,好让他凑得更近,笑道。

 

     “来,叫弟弟。”

 

       徐三拍拍自己的手,歪着脑袋好奇地瞧着。闻起来甜甜的是蜂蜜和糖果,苦味的是药,烟熏味儿的是爸爸,洗衣粉香味的是妈妈,冰冰凉凉味道的是医院。

 

       “弟弟”是什么味道的?

 

       终于有一天徐三趁爸妈不在爬上了徐四的摇床。小家伙睁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他,眸子黑白分明,在小圆脸上占据一席之地,对着他咧嘴傻笑。徐三亲了亲弟弟的圆脸,然后在小脸上留下一个圆圆的牙印。小家伙咿咿呀呀地叫起来,对他挥舞小手。

 

       徐三做了个嘘声的动作,把自己的脸凑过去,小家伙吧唧一下亲在他的左脸上,想咬他的脸。小孩子刚刚长牙,徐三只觉得痒,然后被糊了一脸的口水。他被循声而来的张妈逮了个正着。

 

       张妈是个绍兴人,带过徐家的四个孩子,人生很黑很壮,走路脚底生风,带着炊烟柴火的味道,嗓门极大:“三哥,没事儿闹四哥干什么呀!”

 

       徐三被她提着衣领挣扎不休,徐四咯咯地笑起来,给张妈鼓掌。

 

       弟弟是口水和奶香的味道。

 

  

       只喜欢看书听故事的徐三破天荒地要求要报一个跆拳道班,把徐翔吓得直哆嗦,检查了好几遍儿子是不是被歹人给掉包了。问其原因,徐三毫不犹豫地回答:“因为我是哥哥呀,哥哥就要保护弟弟!”

 

       于是徐三去练了跆拳道,第一天就哭着回来了,因为教练很凶。

 

       徐太太逗他:“还去吗?不要去了,阿妈明天给你买好吃的。”

 

    “我、我要去,以后没有人保护弟弟……”

 

       抱孩子的张妈都笑了,直说“以后四哥是个有福的”。

 

 

 

 

 

       徐四在十岁时就很能闹腾,冯宝宝进了他们家门。

 

       徐三已经上初二,放学回家时屋里多了个漂亮的姐姐,端着碗筷吃得满嘴饭粒,几根头发被塞进了嘴里也毫不察觉,直到被嚼啊嚼啊拉到了发根,她才不明就里地抓抓头发。

 

       徐四在给大姐姐夹菜,一个劲儿地劝她吃,好奇着她能吃多少碗饭,回头悄悄跟徐三说:“她已经吃了五碗饭了,莫不是饿死鬼投胎?也不对啊,哪有这么好看的鬼姐姐?”

 

       徐三敲了敲徐四的脑袋,明明不重,徐四却嗷嗷嗷地惨叫起来。

 

        徐三眼角抽抽着一把捂住徐四的嘴:“吃你的饭,别给人家添乱!”

 

      “唔唔唔!”

 

      “…你是属狗的吗!还咬我手!”

 

      “嘿嘿,我是小猪啊。”*

 

       徐太太挑开帘子:“吃饭吃饭,三儿,来装饭。徐四,你看看你哥哥,年年年级第一,你呢!倒数第一!”

 

       徐三接过饭碗更正道:“这个月我只有第三。”

 

       徐四在他身后吐舌头,敲着碗开始打《莲花落》的调子,打得起兴了昂首唱起来:“叫化的也有些高低,莲花莲个莲花落~哦吆喝~”

 

       徐太太再次撩起帘子:“张妈,你又教了他些啥子!”

 

 

        两天后徐三就听到了冯宝宝和徐四的齐声合唱版《莲花落》,这越剧被掺进了四川话以后变得不阴不阳的,怪得很,把张妈笑得直抹眼泪。冯宝宝唱得极认真,蹲在徐四身后跟他一起敲碗。

 

        徐三知道徐四几乎不上课,常常能看见徐四在对面小学翻墙,后面追着五十好几了的年级主任,面街的那栋三层教学楼所有屋子的窗户都被推开,加油声震天响,小学生们几近崇拜地鼓掌,喊“四哥加油”!

 

      “你弟弟牛逼啊。”

 

        徐三听见这话就会露出一个五味杂陈的笑,就跟现在被徐四抱住时的笑容一模一样。徐四的头发软,天生打着卷儿,摸起来像丝绒。他的个子蹿得快,肩膀宽,长手长脚,比徐三还像个小猴子。徐三抱住这个只比他矮一个头的弟弟,被缠的紧紧的,肌肤贴近时的体温让徐三僵了僵。

 

      “老爷,奶奶,做做好事吧~噢~那位哥哥,行行好吧~”

 

       徐四把眼睛笑得弯弯的,对徐三唱,抱着他不肯松手。徐三默默地看了他会,徐四对他眨巴眨巴眼,那眼睛亮的像徐四在游戏机上贴的亮晶晶的荧光贴纸,在黑暗里也闪着幽幽的暗光。

 

       “……要多少钱?”

 

       “一块。宝儿姐,走走走,我们有钱啦!我们去买冰棍!”

 

        冯宝宝捞起徐四架在自己脖子上,跑得尘土飞扬。俩小乞丐光速消失在大门口。

 

        徐三无奈地钻进厨房去洗碗,老爹在切西瓜。徐三在十四岁时坚持说他见过给他起名的那老头子,穿着身破烂的蓝色道袍,膝盖上打着一个黑乎乎的粉色补丁,肩膀上破了个洞,胡子留到胸口,时不时露出渗人的笑,一只跛脚拖在地上,有一股烂干草的味道。徐翔则发誓徐三绝不可能记得他:“你说的细节都对,但这是你三个月大时候的事,你还在你妈肚子里呢。”

 

        徐三问他爹:“爹,她是谁啊?”

 

        徐翔难得在家,一手拿瓜,一手抽吧着烟说:“我朋友。”

 

      “ 骗人,宝儿姐那么好看,那么年轻,你的朋友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人。”

 

        徐翔一巴掌拍在徐三脑后:“胡说八道,跟你弟弟学的?念力练的怎么样了?”

 

       徐三捂着脑袋吐舌头,伸出手去引了水槽里的一小捧水,手抖啊抖,水也在空中微微发颤,一点点地飘过来,最后以异常灵敏的速度扑在徐翔的脸上,把烟给浇灭了。

 

       徐翔:“……”

 

        徐三已经跑到厨房门外,身后徐翔的骂声传来:“小兔崽子敢拿洗碗水泼我!”

 

      “徐四!”

 

     “哎!”徐四叼着冰棍探头,虽然没有和徐三打过招呼,但他马上明白了徐三的意思,飞快地接住向他飞来的半个冰西瓜,掉头吼:“撤!”

 

       跟在他身后的冯宝宝没来得及刹住车,一个后空翻躲过徐四,脚一蹬跟小男孩跑出去。

 

        徐翔抹着脸走出来,最后一个小东西都没逮着。徐三离开前把西瓜皮一扔——说扔还不准确,哪个西瓜皮能被扔得紧紧贴着人脚底不松开的?

 

        最后徐三跑到马奶奶家小卖铺后边和弟弟集合,最后一块西瓜放在门槛上,最甜的牙尖儿已经被咬掉了,留下一个月牙形的缺口。

 

       徐三耸耸肩。

 

       徐四吃西瓜一直只吃瓜尖儿。

 

        徐四当然可以只吃瓜尖儿,徐三愿意把世界上所有和瓜尖儿一样甜的东西,都送给这个只吃瓜尖儿的男孩。

 

 

 

 

       

        有天晚上徐四钻进了他的被窝,悄悄地叫他,说要给他看个宝贝。徐三上初中以后和徐四分房睡了,半夜被吵醒后坐起来睁着迷茫的眼看趴在自己胸口的脑袋。徐四欢呼着把被子掀开,像只小猫似的抱着他的脖子,紧接着又跳起来。

 

         徐四一拉裤子,徐三彻底醒了,哭笑不得地连声叫小祖宗,。

 

        徐四献宝似的把鸟遛给他看,小四还升着旗。徐三的脸腾得红了,想把弟弟忽悠回去睡觉,徐四眼睛亮晶晶的,不依不饶地纠缠,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妈的,真的像游戏机上的贴纸。

 

        哥哥有小鸡鸡吗?哥哥的比我大吗?哥哥的是什么样的?

 

        最后徐三被绕得晕头转向,没有发现徐四的问题全是指向他的,青春期的少年居然对他自己的身体没有半分好奇,只是想知道哥哥是不是和自己一样;或许只是有意地捉弄年长些的少年。

 

        徐三最后向徐四妥协了,把自己的内裤脱了心如死灰地任凭徐四东捏捏西捏捏,不可避免地被徐四这升旗手升了旗,最后徐四忽然坐定,想了半天皱着眉头说难受。

 

        徐三的脸红的更厉害,他张了好几次的嘴,最后憋得脸通红仍说不出口。但他忽然从哥哥这个身份上汲取了力量,于是坐起来以惊人的勇气说,我帮你。

 

       他的手握住徐四的,包裹住那头苏醒的幼兽,小声说,我帮你。

 

        徐三不知道他以后会多么频繁地回到这个雨夜,试图从自己身上提炼出那种转瞬即逝的勇气,并以这个夜晚的刻度来丈量他和徐四的距离。他回头看,试图找出从哪里出了问题,这份感情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变质扭曲,是谁先开始的。多年后他终于在这个夜晚找到了症结,第一次发现原来不是没有征兆的,那预兆是随着苦涩的腥味在两人间弥散时就出现的。

 

          但他想不明白,因为他绝不肯问徐四是否是故意。


 

 

 

 

       四年后,徐三上高二,徐四上初二。

 

        徐四进了徐三在的那所初中的隔壁学校,终日打架,据说成了校园一霸。徐三隐隐约约看出徐四翻天覆地的变化——除了高他半个头以外的变化。徐四还是喜欢抱他,赖着他撒娇,徐三习惯性地匀出自己的生活费给徐四,从不过问钱的去向。

 

          但两个人开始吵架。徐三每两个星期回家一次,徐四整日整日地逃学。冯宝宝也不常呆在徐家陪两兄弟玩,和徐翔一起神出鬼没,大半年不着家。

 

        莫名其妙地,徐三总是能在回家路上碰到被仇家追杀围堵的徐四。徐四总是被打得鼻青脸肿,徐三解围得很累,他不擅长这个。就算小时候为了这局面练了跆拳道,但为了准备高考放下很久了,不用念力的话,要和徐四一样鼻青脸肿地回家。有时候会有熟面孔,那是打不过徐四去就找徐三麻烦的小混混。

 

        徐四总是一遍吵吵着这帮人是怎么的用心险恶挑上了他最弱的时候,徐三捡起地上的眼镜不说话,由徐四挂在他身上被带回家。他那段时间的学业已经很忙,看不见徐四悄悄地长大,又长大。

 

 

 

 

 

        记忆里“弟弟”这个标签代表的味道,由辣条和西瓜变成了尘土的味道。徐三周六回家总是难以自抑地帮忙收拾徐四的房间,因为太他妈的乱了,而徐四又不高兴张妈整理他的房间。

        徐三收拾衣服时总要闻一闻衣服的味道,像妈妈从前那样,好判断弟弟床上堆得乱七八糟的衣服的去留,是该叠好进衣柜还是扔进洗衣机,或者干脆扔进垃圾桶。有一天他忽然从徐四的衣领上闻出了大马路边混合着各种味道的泥土味,被吓了一跳。徐三放下手里的衣服,犹豫着一件一件地闻过来,把脏衣服都拣出来以后,拉开了弟弟的衣柜。

 

         ……啧啧,够杀马特。

 

          干净的散发着肥皂香的衣服上也有这味道,散发着一点海鲜味的内裤上也有这样的味道。徐三反复地闻,终于确认这是弟弟的味道,陌生的新味道,让他害怕。

 

        那个周六徐三以无比的耐心等着徐四回家,一直等到徐太太睡下。他在门厅里坐到快要睡着,昏昏欲睡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身边有人,“哇”的一声要叫出来,冯宝宝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宝、宝儿姐,你要吓死我啊!”徐三颤抖地松了口气。

 

      “狗娃子叫我先回来,我不晓得为啥子。你怎么不睡?”

 

        徐三揉揉眼睛:“我等徐四。”

 

      “哦。”

 

       冯宝宝的视线停在他脸上,一动不动。徐三身子有些僵。过去的几年总是徐四和冯宝宝玩得更多,时间也更久,徐三远远地抱着本书看他们。他不嫉妒宝宝,他有时候多少害怕宝宝,但大多数时候是同情宝宝。

 

       可能是突如其来的母爱泛滥,徐三道:“我讲故事给你听吧?”

 

      冯宝宝睁着圆溜溜的眼:“咋个叫讲故事?”

 

       两人对视好久,徐三说:“嗯……讲故事就是,有人知道一个或者几个好玩的人的事,要给别的人也知道这个故事。”

 

       “那你给我讲故事。”

 

       “好,你等等,我去拿本故事书。”

 

         徐三屁颠屁颠地去拿书,最后难以取舍地抱回了一堆故事书,冯宝宝张着“哦”的嘴型,抬头呆呆地看着他。

 

        徐三坐下来,问:“读什么?”

 

       冯宝宝“哦——”了一声,拉住徐三的脸,往两边扯啊扯,说:“难怪四儿嗦里四个瓜老壳,读书读瓜咧。”

 

        她摘下徐三的眼镜往自己鼻梁上架,晃悠晃悠地要倒,嘴里念:“啊——啊——三儿——瓜——好晕——”

 

        “宝儿姐……别戴了……”徐三拼命去够。

 

        宝宝好奇地东张西望:“三儿,你变小,变扁了。”

 

 

 

        最后开始读故事时已经很晚了,宝宝抱了床被子来,缩在被子里,只露出脸来。玉盘一样的面庞,徐三摸了摸她的脸,冰冰凉,简直不像人,更像故事里的鬼魂或幽灵,或是被女巫下了诅咒的公主。

 

        徐三读《格林童话》给她听,他从小就很喜欢这些故事,即使已经17岁了,再有一岁就要踏入成人的世界,仍不为外界的评论所动。徐三从童话里读出更加隐秘的现实,认为童话比现实更忠诚于现实。他小的时候妈妈读给他听,在徐四小的时候,徐三能一字不落地指着书一本正经地给他从头背到尾,但的确大字不识一个。

 

       他随手翻到中间,慢慢地念:

 

       “山和谷不会相遇,人和人却会碰在一起,无论好人也罢,坏人也罢。”*

 

 

 

 

 

       大概一口气读了三个半故事后,徐三模模糊糊地睡了。但不多久就被推醒,宝儿的眼睛在黑夜里盯着门外。徐三刚想问,宝宝轻轻摇了摇头,做了个口型,伸出指头。

 

        ——外头有人。不知道几个。

 

        徐三打了个激灵,坐直。黑漆漆的半夜有点冷了,冯宝宝指了指桌上的剪刀,徐三用念力把它移过来,递到宝宝的手里。

 

     “闭上眼。不要怕。”

 

       宝宝摸了摸他的头。她的声音很凉,表情也凉,居然显得有一丝聪明。宝宝冲出去时没有声音,只有风,连风也是无声无息的。

 

       徐三摸着被子,闭上眼睛听。

 

         一个,两个,肉体倒下的声音。

 

        还有三对,等等,一、二、三四五……六对脚步声!脚步声太多了,有三对是从屋后来的。徐三猛地睁开了眼。他吞了口口水,被心跳震得浑身发抖。

 

       站起来,他想,快站起来!

 

       第一个人冲进屋里时徐三把吃饭用的木头桌子向他狠狠地砸过去,那人和断成两半的桌子一起掉在地上;第二个人被装水用的水缸拍的晕头转向。徐三用念力再举不起那么重的东西,但第三个人的影子已经映在了地上。

 

        徐三发抖,扑过去摸碎掉的青瓷小碗的碎片,里面盛的本是给徐四留的晚饭。他盯着割破了自己手的碎瓷片,不断地说着没关系。没关系的,像用水泼老爹,用乒乓球扔小四一样,都没关系,像练习时一样就可以了……

 

       没关系,可以杀,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瓷片脱手,刺进来人的肩膀。黑衣人惨叫起来,捂着手臂怒吼一声,愤怒于一个小孩伤了自己。徐三双手一握,那瓷片倒退后再次扎进来人的小腹。血在黑暗里是黑色的,滴落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徐三不断地抹去眼里的泪水,抓紧了手里的第二片碎片。

 

       喉咙或者心脏,该死的给我瞄准一个。

 

      再一下,从脖子边擦过去,打破了墙上挂着的全家福。

 

       第四个人影出现在屋前,然而被第五个人影一膝盖砸在地上。第五个人扔掉手里还在流血的破布袋儿,大步跨进门厅,一把抓住浮在空中的瓷片,向人挥去。

 

        徐三听见血管撕裂,血液喷溅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切西瓜的声音,尖利的棱角划破皮肉,碰到骨头时是菜刀贴到案板。一瞬间他以为是自己死了,摇摇晃晃地跌坐在地上,茫然的看那个人向自己走来。一片漆黑的五官,徐三愣愣的,直到那高大的人伸出手来抱住他,血珠像一串红色的珊瑚珠落在他手上。那人用变声期沙沙的、非常变扭的声音叫他:

 

     “ 徐三。”

 

        他一时认不出这是谁,先闻到干涸的血液的味道,然后是那陌生的泥土味。他凝视他,好像在看从镜中生出的另一个自己。

 

       他们在黑暗里僵坐了很久,直到宝宝开了灯,徐三的眼前还是漆黑一片。他就那么直直地往前看,眼前被布蒙住一般。他希望有人把自己的眼睛挖掉了,但没有,于是徐四的脸就那么撞进他的视野,一下子把徐三贯穿。徐三的泪珠大滴大滴地落下来。

 

       他知道他没有弟弟了,弟弟是奶香味的,弟弟是辣条和西瓜的味道,是揪女孩的小辫子时染上的香味。

 

       徐四是尘土味,徐四是和老爹一样的烟味,徐四是干涸的血腥味。

  

        徐四笑得像从前一样软,眼睛弯成月牙样,像被他咬过的西瓜的弧度,里面没有半点波澜,半个身子沾了血,乖巧地,撒娇似地低低叫。

 

     “徐三。”

 

       从此再没叫过哥哥。

 

 

 

 

 

 *出自河合隼雄《童话心理学》

 

*宝宝93年被找到时,徐翔提到徐四今年十岁,所以徐四在83年出生,属猪。

 

*格林童话《两个漫游者》的开头。

 

     莲花落有毒吧,听着莲花落写了全篇……甚至一开始篇名想写莲花落的。

     如果有把徐三徐四的名字打反请通知我(闭嘴吧没有人会看的)!

写的过程写反了好多次……有毛病……

 

     双徐最让我着迷的一点是他们从来没有给我带来一点兄弟的感觉,想推出这种关系转变的过程。

     最后还是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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