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梁】清明

一个无头无尾的片段。毫无逻辑。

明诚第一人称注意。

有BUG欢迎指正。

ooc,ooc,o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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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  巴黎

我想,清明这个节日,大概满负着幸运者对不幸者的愧怍。

身在异国,身边没有一丝一毫要过节的气氛,然而日子到了,翻了翻日历,诧然便发觉早过了春分,已到了清明。

想起来了,但什么都没做,也没法做。大姐的骨灰留在苏州,隔着那么远的地,想起她来,心里只是疼痛。在国内时还可以给死在半道上的同志们扫扫墓——有的已经是烈士了,有的依旧只有一个小坟包,那时葬得匆忙,或者连一块墓也没有,不知道埋在哪个荒野里,只洒一杯酒,也就默然了。

不知怎么的,我脑海里闪过梁仲春的脸,然后想起他未出口的话。他那时张口想说的,到底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并再不能知道。

 


“阿诚,我今天放你半天假,你看怎么样?你去看看,哪家店进了新的香水,买了送心仪的姑娘。”

我正帮大哥修正他的日程,把下午和美国军火商的见面时间调后半小时,头都没抬一下,说:“怎么了?今天是什么大日子,平时拿琐事压得我连轴转都来不及,今天舍得放我假?”

“没事的,”他试图说服我,“苏珊可以接替你的位子,今天没有什么很重要的事,你去散散心也好。”

我没动,只抬头看他。苏珊当然做的够好了,但我觉得大哥待我太好了。

“你不是让苏珊偷藏了什么吃食,把我支开了好解馋吧?我告诉你啊,你这个体重,除了蔬菜和我规定的食谱,什么都不许吃,听见没?”

我瞪眼,大哥戴着金丝眼镜,对我微笑。

小时候我和明台打架了,两个人谁都不说话的时候,他就是这样,蹲下来,微笑着看着我,单单是这样的笑容,就让我觉得和明台的那一点口角幼稚得可笑。

我还想数落他,开口时却没出声,垂下头去,假装看着表。

我知道的,他也知道。那天我听见了风中隐约的枪响,那一枪似洞然穿过我的头颅,留下一个空洞,风灌进去了又出来,我却不觉得疼。我猜我那时大概是变了脸色,因为大哥无言地握紧了我的手。

我只看见他的嘴在动。

我什么也听不见。

隔天我在报纸上看到了76号行动处处长被处决的消息,灰色的照片上一个模糊的人影,倒在污血里,睁着眼。我只看了一眼,便搁在一旁,仿佛他看的是我,直愣愣地要在我的魂上开出两个窟窿眼。

“我……”

“你去吧,我这里真的没事。”

我揣摩大哥的表情,看见难得的严肃神情。这是怎么回事呢,又不是死了谁我就不能活了,我不是还好好地给大哥干活,还是好好地报效祖国,好好地吃饭睡觉吗。哪怕他明楼哪天死了,我还没死,日子也是要照旧过的。这一点谁都不用为我操心,我一早都明白的。



但我最终妥协,走到楼下。

小楼西边有一条河穿流在楼房间,我沿着河走,一时无事,脑子里空空的。

我头上的空洞似乎填不满,风刮过了,呜呜作响,像一只老旧的口琴。

有时我在梦里被风声吵醒,睡回去时,梦也再不安生,黑色的影子潜在我的梦里,我在哪里都看见它,它也看着我,让我遍体生寒。索性起来,坐在床边,想着死亡。

“阿诚先生?”

我正故意匆匆地走,假装自己有事可做,忽然听到一个不确定的声音。在巴黎的路上听见有人用中文叫我“阿诚”,真是一件罕事,我回头,看见一个穿着蓝色裙子,盘着头发的女人看着我。

“啊,梁夫人?”

我一时想不起她的名字。我上次见到她,已经是很久以前,那时候她接过梁仲春的遗物,她眼里没有泪,我也没有。我想我是记得她的,这一时却忘记了;又或者她像一个符号,缀在我生命的某个句子里,我一看到她,想到的只是那个句子。

她显得很高兴,觉得我可能不认识她了,我也是这样想的,但看到她,我又记起来了。女人可怕的直觉给我一个深刻的印象,我总觉得她比梁仲春还要先一步明白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那时候我去劝她回武汉,她却擦干了泪翻出自家的钥匙给我,告诉我这一把是大门钥匙,这一把是书房的,这一把是梁仲春卧室的,这一把是后门的,脸上的红印还没退。一个嘱咐我要照顾他的女人,一个嘱咐我要照顾她的男人,一个个的真以为我很闲是吧?

但后来我真在梁府救了梁仲春第一次,这是之前的事了,暂且不提。

她单是老了些,人却胖起来。我问她怎么在这儿,她笑着回答,:“苗苗的天分很好,组织上让他出来学习,我同他一起来的,虽然我老了,没有用,但能照顾他也好。他上学的时候,我就去陪一个老太太说话。她可高兴了,一直说终于找到一个听得懂她说话的人,家里的佣人都说的鸟语,儿子又不回家,可闷地慌。”

我又陪她说了几句话,问了问苗苗今年几岁,在哪个大学,读的什么专业。待闲话都讲完了,故事也说完了,两个人都沉默的时候,她却仍站着,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想她是有什么要告诉我,却又怕我受不住。我从她的脸上看出来了,这是一种对未知结局的担忧。

她最后说:“阿诚先生,我家就在河尽头的那栋楼里,第三层,你有空来看看苗苗吧?记得吗,他小时候可喜欢你了。”

我答应下来,却疑心她真正想说的,还没告诉我。


“阿诚哥,我今天好像看见梁仲春了。”

明台照样跑来蹭饭吃,我扒着饭的时候,他忽然冒出了这样一句。我有些恼火,怎么今天所有事都绕着这个死人转,还没个完了呢?

我拿着筷子不为所动,心想,他在骗我呢。但空洞里忽然呜呜地传出风声,从我心上刮起一阵风。

“真的阿诚哥!我可看清楚了,那一定是梁仲春。”

“你见过他几回啊,就跟我打包票说那一定是梁仲春?”

“唔……但我看的真像他。”

我夹了一口菜,问:“哦,那你在哪里见到他的?”

明台跟我比划:“就我来的时候,一个瘸腿的男人拐进咱家旁边那河最上游的房子去了。”

我握筷子的手忽然开始发抖。

“阿诚先生,我家就在河尽头的那栋楼里,第三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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